作者：李清
安徽阜阳颍州区南塘村的村民，在一位海归的帮助下，将西方的罗伯特议事规则，改造成乡村版的“萝卜白菜规则”，应用于日常的开会议事。据称，学习“萝卜白菜规则”后，唯领导是从的领导人文化，与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文化，都得到了有效解决。（《新文化报》2月11日）
对南塘村的“萝卜白菜规则”，有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，说它体现了政治民主的可爱。然而我却疑心，这样一则新闻只是篇公关稿。报道中说，那位曾在美国留学的海归，因痛感中国人开会的无能，成立了公司，专门推广所谓罗伯特议事规则。报道中没举出一个实例，表明南塘村用“萝卜白菜规则”，解决了什么具体的问题，只说村兴农合作社负责人说它“高”。
我并不否认基层需要民主，也不反对村民在开会议事时，需要建立一套合理的规则，来防止吵架、相互攻击，以及表决时的“一边倒”。但是，罗伯特议事规则再科学，它也只是形式上的规则而已，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。在很多并不民主的国家里，都有很完备的选举规则，但事实证明那不过是做样子的。同样地，村民开会议事的程序变民主了，也可能只是外表。
根据南塘村的农村版罗伯特规则，会议主持人是中立的，在主持期不得发表意见，有权打断跑题和违规发言，最后表决时自己必须最后进行。这样的方法，似乎可以避免强人政治，大家唯领导是从，然而，有高度权威的领导即使在台下，以普通村民的身份发言，他能给大家的影响力，与在台上其实是相差不大的。就像曹操换了侍卫的装束，“英雄”气一点也没减。
当然，根据“萝卜白菜规则”，对议的事是要进行表决的，在台下的领导，并不能强制村民赞成或反对。但是我们必须清楚的是，农村的事情往往较复杂，很多事情不是经过票决，就能作决定付诸实施的。比如，有人在会上提议修一条路，可能多数人都会举手赞成。可赞成之后，修路的钱怎解决呢？如果强制集资，会对少数人的权益造成伤害，是绝对不合适的。
更重要的方面，在西方政治制度设计中，议会、政府与司法三权分立，相互制约和平衡。但在中国的乡村，并不存在这样的分权制衡体制。我不知道，“萝卜白菜规则”在南塘村，是只应用于那个兴农合作社，还是应用于村里的所有事情。但我知道，村民的利益冲突，有时候是相当大的。在会议上大家都是绅士，不代表就对多数派服气。假设在表决中，强势的村领导落败了，他将表决结果扔在一边，执意按自己的想法去做，谁能够来对他进行制约呢？
另外，村民的开会表决结果，并不具有天然的合法性，需要法律制度的保障。比如，获多数村民通过的做法，可能是违法的行为，但我们在“萝卜白菜规则”中，只看到发言和表决的规则，看不到对表决结果裁决与具体执行的规则。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很难保证民主不被一些“能人”操纵和滥用。只要赞成方多于反对方，动议就获得通过，有时候或许是很危险的。
必须承认，村民学习先进制度，制订出议事规则，本身是值得赞赏的。国家的民主政治建设，需要基层的探索实践。但笔者必须指出，独木不成林，民主制度需要有配套，只有“可爱”的议事规则，是很难走得远的。或许，南塘村村民对“萝卜白菜规则”的兴奋感，还将持续一段时间，但该规则能否被长久执行，本身就要打一个问号——如果哪天有村民提出，罗伯特是老外，那海归也非本村人，咱为啥要照搬西方的规则呢，废除它吧——是不是会很尴尬？
